他们已经可以老练地“忽悠”供货商,“斜对面那家答应给我1.8折,你这还敢喊两折?”
绝大多数人直到22点20分才离开工作室——宿舍十分钟后关门熄灯。更敬业者动辄要熬至凌晨两三点后才满足地睡去。
最低的运营成本、最充裕的时间,加上最青春无敌的精力,这些全天黏在电脑前的超级学生们拥有着众多社会票友性质的淘宝店主难以复制的竞争力。
学生的全新生活方式让贾少华骄傲。他曾经去宿舍看望学生,一个刚想点烟的老师被学生礼貌地劝止了,“宿舍里到处都是货,抽烟容易引发火灾。”在他看来,创业学生的变化不仅仅是戒烟、讲礼貌,还包括戒电游、戒懒惰,变得有毅力、有诚信、有责任感、有合作精神,“这一切,都是在学生做了淘宝之后”。
但学生们也没时间上课、听歌、看电影、看新闻、看书了,他们只希望学校能多开点“即刻能派上用场的知识课”。
工商管理系工作室的黑板左侧贴着一张马云(淘宝所在阿里巴巴公司的CEO)的漫画,画纸上,这个高三复读过一年的干瘦中年人伸出和几乎他脑袋一样大的大拇指,笑眯眯地伸向奔忙的学生们。杨甫刚、何洪伟加上眼前这位超级富豪,是这些85后全力奋斗的目标。
马云旁边的黑板上详细地写着物流公司发往各地的资费,一道没被完全擦去的算术公式隐现于资费信息之间,这是工作室里唯一与课堂有关的痕迹。
同一所学校,不同的梦想
聊起身边的创业明星,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检讨的味道,“我整天只知道读书,却总感到前途迷茫。”
雪峰楼大概是整座校园里密度最不均匀的建筑。一楼是一贯人气火爆的创业基地,而往上的教室,不上课时,尤其是周末,几乎空无一人。斜对面的图书馆里,平时也只稀稀落落地坐着十来个学生。
这样的校园让计算机系新生郑宇(化名)觉得有些“怪异”,这个喜欢看书的18岁男生平时喜欢泡图书馆,他打算毕业前完成自己的第一部科幻小说。但这个伟大的目标在他跨出空荡荡的图书馆时便不知所措起来。走在校园的路上,随处可见拎着一大袋小商品,行色匆忙的创业同学,经常听到的一句话是,“要么好好学习,要么好好创业,不要无所事事”。“但这两种选择不是平等的,我想好好学习,但我感到孤独。”郑宇说。
2007级旅游系的周诗琪(化名)也有同感。这个与人说话时,总是逃避对方眼睛的女生是名典型的好学生,不仅一次性通过英语四级考试(全班只有两三位同学能做到),还进入了全省一个导游大赛的十佳,但聊起身边的创业明星,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检讨的味道,“我整天只知道读书,却总感到前途迷茫”,“我也想创业,但下不了决心,也没什么经验和本事……”
在周诗琪眼中,这些创业明星“高高在上”,学校开讲座时,他们总被安排到前面一二排位置就坐;评优秀毕业生时,不创业的学生要求每门成绩都达到优秀,但创业的学生只要全部通过即可;班级学习第一名拿的奖学金两千元,而淘宝竞赛的一等奖两万元,第二届更要提高到10万元……
与一座分布着近郊、市中心和CBD的城市类似,创业学生根据各自的业绩被划分于不同的空间位置——刚起步的学生在宿舍开店,达到钻级的可进入创业基地,级别更高的可住在校外。
所幸的是,创业带来的财富的悬殊,还没有演化成学生之间阶层的分化,事实上,即便月入4万如杨甫刚,那些本可以区分身份的钱仍止于一个被不断追逐的数字目标,他们还腾不出心思和时间去琢磨如何享受成功。
恰如其他本科高校寻常所见的英语热、证书热、考研热一般,这所高职院校正强调着毫无掩饰的商业价值取向,演绎着一个极富颠覆性与争议性的教育梦想。
周诗琪承认,这个让她心神难安的新梦想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他们班一个男生也开了一间淘宝店铺,平时很少来上课,即使来也是开课后,抱着一叠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头发蓬乱地从后门悄悄溜进来。
有时,周诗琪也听到一些老师说出让她稍感欣慰的不同看法,“创业好固然是好学生,但加一个‘更’字是没有必要的”,“人生的路很长,三年的大学时光很有限,不该拿绝大多数时间用于经营网店”。
但这些看法都会被副院长贾少华一口否定,“我们不是走得太快,是太慢了!”“有些老师说,学生都去创业,都不上课了,老师岂不是要下岗了?我说,你这样想,就该你下岗!”
“我该怎么让自己坚定起来呢?”在图书馆里,周诗琪烦躁地翻着一本六级英语模拟试题,“我也想拥有一个明确的未来。”







